美國國債僅用四年時間便從30萬億膨脹至40萬億，債務增速遠超經濟增長，背後的深層次制度性原因是什麼？ 會對全球金融市場產生哪些連鎖衝擊？ 美債規模持續失控，是否會加速全球範圍內去美元化的趨勢？
美國的財政收支剛性失衡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這不是單一政策或者短期事件導致的,而是長期制度性矛盾的集中爆發。 首先是財政收支剛性失衡,從支出端看,社會保障、醫療保險、醫療補助等法定支出大概佔聯邦支出的三分之二。 伴隨人口老齡化持續剛性擴張,這類支出綁定廣泛的選民利益,歷屆政府都沒有辦法推動實質性的削減。 同時美國常年維持高額的國防開支,地緣衝突又進一步推高了軍費的剛性。 從收入端看,稅收增速長期落後於支出的增速,聯邦財政常年維持高赤字,缺口只能靠發債來填補。
美國選舉政治的逆向激勵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此外,美國選舉政治有逆向的激勵,使得它的赤字優先於財政紀律,債務上限談判就淪為了兩黨政治博弈的籌碼。 每次博弈僅僅是暫緩違約風險,從來沒有觸及赤字的根源,反而通過不斷上調債務上限,縱容了債務的擴張。
滾雪球效應:利息形成自我強化的負循環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債務本身也有滾雪球的效應,利息支出形成了自我強化的負循環。 2022年以來,美聯儲多次加息,高利率的環境下,巨額存量債務的利息成本快速飆升,利息支出已經成為聯邦預算當中增長最快的項目之一。 2026財年美國聯邦淨利息支出預計是突破萬億的,歷史上可能首次超過國防預算。 利息支出本身又加劇了財政赤字,形成惡性循環。 當然還有危機之初的棘輪效應,使得臨時刺激永久化。 像2008年金融危機,2020年疫情等突發事件當中,美國都推出了萬億美元級別的財政刺激,危機過後臨時性的支出並不是都有序退出了,有些固化為常態化的支出。 疊加近期的關稅退稅、地緣衝突、新增的軍費等因素,債務規模階梯式的跳升後持續高位增長。
美元霸權的軟約束 全球市場為美財政兜底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還有美元霸權帶來的軟約束也使得全球市場為美國財政兜底。 依託美元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美債擁有全球範圍的承接市場,長期享受低融資成本和最高流動性。 這種全球買單的機制也讓美國財政缺乏市場的硬約束,政府可以持續通過發債將財政成本向全球分攤,無需立刻承擔融資斷裂或者違約的後果。
若債務規模失控將向全球傳導系統性風險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美債是全球資產定價的核心,無風險利率錨,債務規模失控就會通過利率匯率資本流動等等向全球傳導系統性風險。 首先是資產價格重新要定價,美債收益率是全球資產定價的基準,債務供給持續增加,就可能推高期限溢價,帶動全球利率中樞上升,同步推高各國政府企業的發債和借貸成本,移至實體投資和居民消費,加大全球經濟下行的壓力。 同時海量美債持續供給,也會吸納全球市場的流動性,擠壓其他資產的配置空間。 美債市場如果波動加劇,金融機構風險也會暴露,類似硅谷銀行事件的脆弱性就可能重現,新興市場也會承受資本外流和匯率貶值的壓力,高外債國家的風險就會尤其突出。 當然避險資產需求也會上升,黃金等等可能會受益。 短期美元未必走弱,但中期信用風險就會上升。
加速全球貨幣從美元單極向多極化演變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美債突破40萬億不會立刻引發美元體系的崩塌,但是會進一步侵蝕美元信用,加速全球貨幣體系從美元單極向多極化演變。 加速去美元化的因素主要還是美國財政紀律弱化,削弱美債作為全球安全資產的信用基礎。 債務高企可能也會通過通脹稀釋或者利率上升來消化,持有美債的實際收益可能也面臨風險。 加上美國頻繁將美元及金融體系武器化,也促使一些國家主動降低對它的依賴。 目前看,各國央行持續在減持美債,增持黃金和多元貨幣資產,儲備多元化的步伐是明顯加快的。 另外,支付結算去美元化也在穩步推進,更多國家在拓展本幣結算,搭建區域貨幣合作機製,降低對美元支付體系的依賴。 但這個過程是結構性漸進式的,應該說當前美元在全球貿易結算跨境支付中仍占據主導地位,美債市場的深度流動性現在沒有完全的替代品。 所以這個過程本質是信用重構,而不是體系替代。
去美元化本質是信用重構 而非體系替代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經濟學專家 萬喆:去美元化的核心邏輯,還是各國對美元信用和美債安全性的信心在下降,出於風險管理的目的主動分散資產配置,而不是要主動推翻美元體系。 短期內看,美元的全球貨幣地位仍然有現實支撐,但美債無序擴張正在持續透支美元霸權的信用基礎,推動國際貨幣體系向多極化方向長期演變。
